谈八九学运要求政府“不搞秋后算帐”

关于八九年主要在北京发生的学生运动和后来政府开枪镇压,在国内的时候,不能说一点也不了解,但因为知道政府控制新闻传媒,所以就是那些已经所了解的,也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怀疑,所以出国了之后就想了解。

对于没有直接参与这场运动的我来说,其实对于很多象我这样的人来说都一样,想知道的很多,什么都希望知道,但主要应该是三个方面,我想现在没有出国的,现在国内的年轻人,如果和他们说起“六四”,他们主要想知道的应该也是这三个方面的事情。

第一个方面是这个运动是怎么发生的?学生要求什么?这个问题当时所了解的是学生一开始提出“反官倒”,有点像今天我们说的“反腐败”。关于这个问题,出国之前和出国之后所了解的没有什么不同。

第二个方面是这个运动的结果是什么?政府官方对这个运动的定论是“动乱”,也没有说不承认镇压,一个关键问题是究竟怎么镇压的,官方从来不具体说。这个问题出国之前和之后所了解的,差别其实也不是很大,在国内,从非官方的途径,我们已经知道,政府出动了军队镇压,打死了许多人,官方把被打死的人称为“暴徒”,我们并不相信。当然,出国之后了解的一些具体的事情,但这方面,与我本来就了解的差别不大,出国之前所了解的模糊一些,出国之后了解了一些具体的事情。

第三个方面是我出国之前和之后所了解的差别最大的。原来,我在出国之前认为,那场运动是要求“反官倒”,结果政府不允许学生在广场游行、绝食,不允许学生那么做,学生坚持那么做,就镇压了,政府很不对,很过分。出国之后,了解的新的东西,我的看法有所不同了。政府镇压很不对,很过分,这方面的看法没有改变,改变了的是,我不认为学生最后坚持与政府对峙的还是要求“反官倒”,要求政府铲除腐败,而是为了一种,我接下去要多说几句的东西。

出国之后,我了解到,一开始可以说是公开表达“反官倒”和“要民主”的学生,后来变成主要要求政府“不要秋后算帐”,因为这个要求没有得到,开始绝食,运动达到了后来的高潮。

比如说,5月13日,学生领袖举行中外记者会,提出停止绝食的条件是:1、当局迅速与学生对话代表团举行实质性的明确、具体、真诚的对话;2、公开评价学生运动,承认它是爱国的民主运动。 5月14日,要求修改成:1、承认这次学生运动是民主爱国运动,学生是爱国的;由此,2,不搞秋后算账;3,迅速实现学生与政府的对话并现场实况转播。可见,这里的关键要求是要官方给运动正面定性,不搞秋后算帐。要求政府“不搞秋后算账”变成了运动后期的一个主要具体诉求,我认为这就有很多问题,当然,看到这些问题是我来了美国之后的事情。

什么问题呢?

我来美国之后,听过两次小型讲座,但印象很深。一个讲座上有人提到了美国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是怎样领导美国南方黑人反种族隔离政策的,当地政府颁布法令不准抵制乘坐巴士,民权运动组织继续抵制乘坐巴士,政府要逮捕组织者,马丁路德金等人主动去警察局接受坐牢;当地政府颁布法令不准游行示威,民权运动组织者继续发动游行示威,示威者的一句口号就是“去把监狱塞满”。

比较八九年中国的学运,我们看到了中国的学生领袖的做法正好与马丁路德金的做法相反,这是不是一个问题呢?哪一种诉求更容易让政府被动,让群众支持和同情呢?

我的看法是,马丁路德金所领导的美国南方黑人反种族隔离运动,运动在遭遇政府镇压危险的时候,始终没有转移过运动诉求的焦点目标,而八九年中国的学生运动,运动诉求的焦点目标却变了,参杂了不该有的东西。如果马丁路德金当时不是一边坚持号召抵制乘坐巴士一边主动去警察局接受坐牢,如果马丁路德金不是一边坚持游行示威一边让运动的参与者做好坐牢的准备“去把监狱塞满”,而是提出要求“不搞秋后算帐”,把“不要坐牢”当作运动发展之后向诉求的主要谈判条件,马丁路德金所领导的运动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八九年中国北京的绝食学生和美国南方民权运动的黑人都表现了坚持抗争的勇气,但是两者不同的是,中国的学生以给自己造成痛苦(绝食)的方式来获取同情和支持,要求政府不要给自己施加痛苦(秋后算帐),而美国的黑人却是面对政府施加痛苦(坐牢)的时候告诉政府和群众他们不害怕也不逃避,哪一种勇气的表现更能感染群众获得同情和支持,以及会给对手造成更大的压力呢?

假如八九年中国北京的绝食学生不是向政府提出“不搞秋后算帐”,而是象美国黑人运动时期的参与者那样直面“秋后算帐”,运动会怎样发展?中国共产党还能不能继续一党独裁到今天呢?八九年中国北京的绝食学生提出“不搞秋后算账”是不是那场运动所表现出来的一个弱点,一种怯懦,反而让共产党政府下狠心呢?美国南方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等人“不怕秋后算帐”是不是那场运动所表现出来对所追求目标的坚决呢?

我这里提出这个问题,希望大家可以思考、讨论,希望这样的讨论有利于目前在中国大陆方兴未艾的维权运动和今后的大规模的民主运动取得成功。


author:倪香平 source:正义党 last updated:06/0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