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学运十五年】“六四”离我们有多远?
04/23/04    寒山    自由亚洲电台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410

几年以前﹐有一个著名的考古学家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夏商周离我们有多远﹖"。

这个题目我一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因为尽管对中国最早的历史并没有多少兴趣﹐但为了这个吸引人的题目﹐我还是读了那篇文章﹐想要知道离今天已经有三四千年的夏商周到底"离我们有多远"。那篇文章发表在大陆一家很有影响的思想文化类杂志上﹐相信当时有一些读者和我一样﹐会出于对题目的好奇而翻到文章开头的那一页。

那么﹐夏商周这三代到底离我们有多远呢﹖虽然今天我对那篇文章的内容已经记不得多少了﹐也想不起来到底它有没有给读者一个简明的答案﹐但我还是佩服那位考古学家吸引一般读者的手段﹐更理解他为了让更多的中国人懂得古代文明对今天的重要性所作的努力。我可以想象那位考古学家一方面安于寂寞﹐收集﹑整理和考证中国远古文明的材料﹐为中华民族保存一份历史﹔但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清楚﹐如果他的工作没有被大众所理解﹐那么这个历史是没有生命的﹐而这个民族也是没有历史的。

由"夏商周离我们有多远"这个问题﹐我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六四"离我们有多远﹖再进一步﹐是夏商周离我们远﹐还是"六四"离我们远﹖

这似乎是一个荒谬的问题﹐因为从时间上看﹐这两个事件根本无法相比。"六四"发生于15年前﹐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就是昨天﹐当时活着的人﹐今天大多数还活着﹐对15年前发生的一切应该有着清晰的记忆。而夏商周时代是远古﹐那时的人早就化为尘土了﹐不要说今天的一般人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毫无概念﹐即使是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也在争论不休。

但是﹐历史和当代之间的距离真的和时间的长短成比例吗﹖在一个考古学家可以对数千年前的历史被人们所淡忘而大发感慨﹐提醒人们远古时代离他们并不遥远的国家﹔在一个几百上千年前专制君主的生活和思想通过电影和电视影响到上亿观众的国家﹐一个15年前发生的改变了当代史走向的事件却可以从公众话语中完全消失﹐这难道还不说明"是夏商周离我们远还是'六四'离我们远"并不是一个荒谬的问题吗﹖

我们很难说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对"六四"还保存着鲜活的记忆。不要说那些在"六四"发生时还不懂事的儿童﹐就是那些曾经天天通过报纸电视关注或者亲身参与事件发展的人﹐十多年来除了"动乱"或者"风波"这些含糊其词的只言词组之外根本听不见也看不到任何具体的历史的描绘。

在镇压者那里﹐这当然表现了一种心虚﹕政府不敢再谈具体的细节和前因后果﹐更不敢再大张旗鼓地歌颂"平暴"的胜利。但这其实并不是无可奈何的下策﹐而是精心的运作﹐企图在公众的历史记忆中把十五年前实实在在轰轰烈烈的那个政治事件弄成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幻影﹐除了几个抽象的贬义词外毫无内容。事实证明﹐这比声嘶力竭地咒骂和抹黑要更有效。因为咒骂和抹黑只会强化人们的历史记忆﹐而含糊其词则不但会淡化记忆﹐而且在很多人那里会造成一种错觉﹐似乎政府也知道那件事是错的﹐它迟早会平反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在这种心理的影响下﹐加上滚滚而来的一切向钱看的大潮﹐在很多人心中不但"六四"和现实生活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而且"六四"所体现的理想和诉求也似乎成了难以理解的过时的东西。总之﹐"六四"成了历史。

如果"六四:真的成了历史﹐那倒也好﹐就象夏商周一样﹐历史学家可以为它在公众意识中的地位而大声疾呼﹐告诉人们它离你并不远。但是﹐镇压"六四"的人又决不会容许把"六四"纳入历史的范围﹐他们一方面告诉人们"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但另一方面又不容许任何人真正把它当做"过去"来探讨。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以丁子霖和蒋彦永为代表的知识分子为"六四"的呼吁和奔走其实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向全体中国人民发问﹕"六四到底离我们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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