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学运十五年】每念及「妈妈,我饿」泪水就盈眶
04/18/04    封从德    《罕见奇谈》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206
每念及「妈妈,我饿」 泪水就盈眶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正所谓“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似乎国人对分群分派也特别有心得,以出生年代划分,以经历历史事件划分,以政治立场划分,不一而同。而我对于各种划分都不感冒,但有人对八九一代人、对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出生的人肆意批评,我却特别的感到不爽。

我生于六十年代末,经过八九六四,为什麽我对批评七、八十年代的人也感到不爽呢?因为我们自己这一代也有过被诋毁的经历。八十年前半段,我们这一代人是被称为“毁掉的一代”的,但正是这一代人,打著“妈妈,我饿”横幅,踏著前辈的足迹,视死如归地走进了天安门广场,掀起了中国历史上最为轰轰烈烈、影响深远的六四民主运动。我们没有毁掉!用前代寥寥无几的大师与现在仍在孜孜以求的年轻一代做比较,是大脑缺氧,思维短路。我相信,中国未来所有的最美好希望,依然依赖年轻一代人,七十年代、八十年代……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为之奋斗。一代只会更比一代强,越是年轻的一代人,就会做得更好。

总有些人对八九一代人指手画脚,对六四学生领袖说三道四,尤其让人生气。这生气,不是单单因为作为亲历者的情感,而是经历后的感慨。

六四继承的不仅是五四以来的科学民主精神,它的渊源有理由探究得更深远,从鸦片战争以后的自强救国,到古以有之的士人干政。这只是思想酝酿的部分,对于组织和人员的部分,可以说,前人留给八九一代人的则少之又少,六四几乎完全是依靠当时在校大学生自发而起。虽然,六四得到了海内外广泛的支援,但六四没有得到当时政界的有力支援,甚至知识界的支援也是有限的,八九一代人的前辈们绝大部分都做了犬儒分子。作为突发事件为源头的完全自发的社会运动,我始终认为,八九一代人比他们的任何一代前辈做得都要好,十五年过去了,要做得比他们更好,后代人还需要努力。非要用一些历史局限的东西数落八九一代,跟睡觉打鼾又磨牙无异,让人讨厌,反映出的是多多少少的生理、心理不健康现象。

这里简述亲历的当年南京大学和南京高校的事情以纪念十五年前那场让我人生据以为傲的运动。

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消息是下午约四点的时候,通过美国之音首先在学生中传开的,到了晚上,南大、南师大的校园里陆续开始出现一些悼念标语,后续几天,各种标语和大字报将南大南园大门口两边的橱窗和小松林边的两块大黑板墙全部贴满。从一开始,这种自发的悼念活动就是与民主和反腐败联系在一起的。4月17日,校内第一次学生自发悼念游行和集会,在一面写有“奠”字红旗的引导下,约千人在南大三食堂门口路上聚集,然后列队缓行至南大北园纪念碑前,约两、三同学发表演讲,演讲后队伍解散。大致同一天,部分研究生在校园里开始募捐钱款,筹备更大规模的悼念活动。

4月19日(或18日)晚,进行募捐的同学在南大学生会门前举行悼念大会,数千同学参加了集会。在会议进行中,部门同学带领集会人群走出校园,进入南京市区游行。游行呼喊的口号主要是“民主万岁”和“铲除腐败”。这样的游行持续了两个晚上。至4月22日夜,校内大字报被清理,校园基本恢复平静。在4月23日-5月上旬这段时间里,最早带队出校游行的南大化学系吴同学,竟被学校逼迫致精神分裂。

5月13日,北京同学进入天安门广场绝食的消息传到南京,南大的同学开始出现串联,校内重现大字报。5月14日晚,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就成立了。当时参与组建南高联的人,基本就是前期比较活跃的南大同学,只有两名南工(现东南大学)的同学,所以,南高联的常委后来一直全部是由南大同学担任。最早的南高联常委是陈学东、刘格、计长鹏、刘庆等五人,后来,在南京各校代表会议上,又有刘伟、黄允翔入选常委。这前后七名常委中,刘格、计长鹏、刘庆、刘伟、黄允翔五人来自南大国际商学院。这个相对熟悉的领导团队,对保证南京学运的秩序化运作,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当时,也很少有异议。

在5月14日的南高联成立会上,做出了罢课、看护大字报、占领广播站的决定。5月15日、16日,连续两天早上,由高联骨干带头,在南大北园(教学区)门口排队劝阻老师、同学入园,罢课成功。从5月15日开始,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有组织游行,游行时,队伍沿路中右侧行进,外围同学全部手牵手,队伍整齐,口号统一。也开始有募捐。有组织的赴京声援队伍带著南大校旗出发。

5月17日下午,南京几乎全部高校参加了游行,游行队伍并在鼓楼广场集会,各校间第一次大规模串联完成,当晚,在南大举行了有30余间学校代表参加的第一次南京高校各校代表会议,建立了校际通联,确定了南大推举的南高联常委名单,并南大作为高联总部,5月14日成立的南高联的合法性得到确认。各校代表会议还决定,第二天举行全市高校学生总游行,制定了统一的游行路线和口号。同日,有同学开始在鼓楼广场绝食。此后,鼓楼广场成为南京学运的校外活动中心。

5月18日下午,全市大游行。南大教授团走在队伍最前面,包括校团委等都打出声援北京绝食学生旗帜。游行到江苏省政府门前,递交请愿书。部分同学冲进了省政府。南大游行队伍有秩序撤出回校。

5月19日以后,除了游行、发传单、募捐等活动,南京高校开始组织了500余人的演讲团分赴苏南、苏北各城市,宣扬民主思想,倡导铲除腐败,声援坚守在天安门广场的同学。

5月26日,南汽职工吴健民向南高联提出徒步北上请愿建议,获得大家认同,南京高校开始筹备徒步北上请愿。

6月1日,南高联在鼓楼广场举行南京高校学生徒步北上请愿团出发誓师大会,首批经过挑选的800名各校同学徒步出发。计划于6月20日人大会议召开前到达北京。徒步北上请愿团沿途受到各校政工骚扰,江苏与安徽交界处受到武警强行阻拦,但队伍在总指挥刘庆和副总指挥吴健民的带领下,顺利进入安徽滁县(现滁州市)。

徒步北上请愿团抵达滁州市,滁州全城出动,放炮、送水……夹道欢迎,当地老人说,解放军进城都没有受到如此隆重的欢迎。滁州师专全校同学腾出床铺,让给徒步北上请愿团休息,并为南京同学打热水、打饭菜……徒步北上请愿团从南京出发时,仅带了约6000元现金,当6月4日下午,他们从安徽撤回南京时,仍然拥有6000元现金,所有费用全部是沿途人民主动捐助。参加徒步北上请愿同学回忆起这一经历,无不激动,很多人都泪流满面。

6月4日□晨两点多,北高联给南高联打来电话,告知北京屠杀开始,时复兴医院已经全部住满伤员,北高联开始转入地下。南高联立即制作屠杀通告,于□晨四时开始,派人到南京汽车站、火车站发放。全市游行抗议。南高联决定撤回已前进到安徽乌衣境内的徒步北上请愿团,并组织大巴前往接应,当日晚,徒步北上人员约1000人大部撤回。

6月5-6日,经南高联各校代表会议决定,各校分工堵塞南京市内交通,意图推动广大市民加入运动。南京市内交通瘫痪。南京航空航太大学同学组织抬棺游行。

6月7-8日,有组织堵塞南京长江大桥和京沪铁路南京段。

6月9-11日,南高联发动空校运动,大部分同学离开学校回家,同时将屠杀的事实消息带到了各自的家乡。

6月11日,在江苏省委直接干预下,由南高联常委签名,发布公告,南高联停止活动。

纵观以上南京六四简述,可以说明的是,没有人幕后指使,八九一代人在整个运动过程中,倡导民主思想,提出铲除腐败要求,是完全自发的理性行动,总体上,学生组织发挥了良好作用,秩序良好。我个人觉得,没有什麽应该受到指责的。反而,我对那时同学的勇于为国献身的精神感到非常敬佩,为他们表现出的凛然正气而深受教育。

更为主要地,六四运动为中国当代民主运动于组织层面上培养了大批干部,八九一代人是民主运动在现在能够蓬勃兴起的中坚和主导力量。

我不是六四期间广场绝食团的亲历者,但当我想起广场绝食团打出的横幅上“妈妈,我饿”时,我的泪水就忍不住。每每想起那些在六四中被屠杀的无辜同胞,我就心底泛起呐喊: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中国的民主事业一定要成功,先烈们,我们活著的人会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去抗争,直到你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十五年过去了,再重复一遍当年的话:

民主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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