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学运十五年】把真相还给历史,把英雄还给我们
04/18/04    东海一枭    《罕见奇谈》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168
「六四」十五周年祭

堕地今逾四十年,错过了的大大小小的好事物好机会太多太多,曾有《错过》一诗,是写错过了一次爱情的:错失青春悔已迟,落花岂有再登枝?当年多少寻常事,抱恨重寻尽是诗。但是,与八九年的那一次至关重要的错过,就都算不了甚么了。那不是「错过」,直是「罪过」。

一九八九年,我还是一个未受民主思想启蒙的愣头青,流浪多年之后接受团县委「招安」已历二年,一个对党的伟光正深怀疑惑又不敢出声的小小团干部,只不过出于对官倒腐败的痛恨,与大多数民众和干部一样,下意识地站在学生这一边。从电视上看到广场上学生绝食、抗争和市民对学生运动的支持,与同事朋友聊起,禁不住两眼发光、浑身发热。然而仅此而已,照常浑浑噩噩上下班,悠悠闲闲读古书写旧诗,照常为追一个小妞不得而发愁。小小县城与往日无异,据说实行了宵禁,也没去认真打听。总以为党和政府会「妥善处理」的。

很快,「开枪了」的消息震憾了我,报纸、电视却异口同声信誓旦旦「没有死一个人」。十年浩劫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了从反面去理解这个建立在暴力和谎言基础上的政府的「信誓旦旦」。大家都相信小道消息:天安门前长安街头已血流成海了。不久得到可靠的讯息,确实死了很多人,政府在全国范围内抓捕六四分子。「绝不秋后算帐」的承诺言犹在耳,对运动参与者的清算已大规模开始。

人民子弟兵的枪口竟然对准人民开枪,共和国的坦克竟然向学生和市民压过去!「无法想像,一个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号称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政党,会以坦克机枪对付学生、工人和市民,会诬蔑人民和平请愿、要求与政府对话为暴动!在死伤狼籍的平民和学生面前,最多的理由最好的藉口,都成了无法让人心服的谎言!」(枭文《「六.四」十三周年献祭》)。

二十几岁的我也与大多数官民一样,被「悄悄地蒙上了眼晴」,不知道「党风不正」、「社会风气不好」的根本原因在于一党独大的体制,不知道专制政治才是千罪之根万恶之源,不知道中共已经堕落到底,腐烂入骨,成为毫无原则毫无理想的特权利益集团,但幸亏我喜欢读史,深知自古以来凡是镇压学生运动、残杀知识份子的政权都是极「坏」的,西汉末年和明朝的宦官集团,秦始皇、魏忠贤等不都是因此而遗臭千古的吗?毛泽东在「解放」前也说过,任何反对学生运动的政府都是极其反动没有好下场的。

「六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混沌愚昧,让我认清了中共的丑陋和邪恶,遂自我逃亡了。几个月后,我逃离中共的帮闲团和后备队---共青团县委,重新开始流浪生涯。

子弟兵的枪击碎了中国梦也击穿了茫茫迷雾层层铁幕多一个弹孔就多一只眼晴多一片星光共产党的坦克碾碎了人心也碾倒了多余的偶像民族肌体上流淌的是黑色的耻辱也是红色的荣光一条血路在绝世悲歌中开始艰难成长-----枭诗《「六四」》

十五年过去了,忘不了广场上热血青年的壮怀激烈,忘不了特权分子刽子手的凶残狠毒,忘不了天安门前长安街头的血雨腥风。一直后悔当年未能趁年青赶赴北京投身这一波澜壮阔的运动,又未能采取其它实际行动予以支持和声援,那怕是约上几个诗友拉上一条横幅上街喊上几嗓子也好呀。由于冷漠自私更由于懵懂无知,青春,错过了一次烈烈的燃烧;良知,错过了一次雄辨的证明,我错过了一页泪血交融的辉煌历史,错过了一次升起自己、进入历史的大好机会。「平生大憾君知否?姓氏无缘附党碑!」

当年,如果不是国人中冷漠自私懵懂无知如小枭者太多,如果有更多的有识有志者以实际行动支持、声援学生运动,「六四」或许就会换一种结局,历史或许就要换一种写法。十多年来,喝酒泡妞,吹牛打架,瞎玩胡闹,吟诗玩石,而今华年老去,为人夫为人父,血渐凉,头将白,回首生平,竟无一值得回忆的悲壮事件,遂倍加羡慕那些经历、参加过「六四」的幸运儿。不论他们持甚么政治观点走甚么人生道路,而今在国内在国外在干甚么,不论他们曾经或平时是多么平庸猥琐,有这样那样的缺点甚至犯了大大小小的错误,他们都风流过、奉献过、英勇过、燃烧过。他们身上集中体现了一定时期人们的理想追求,吸引、集中、凝聚了各个社会群体、角落和方向的力量,在「六四」这一特定的历史焦点上,在追求民主自由这一政治大方向上,他们的表现都无愧于民、无愧于国、无愧于时代、无愧于好汉子大丈夫祖国好儿女,是值得我们感谢和尊重的「我们的英雄」。

然而,十五年了,我们的英雄仍然佛头著粪,蒙受不白之冤,或被诬成「动乱分子」、「暴徒」、「反动分子」、「敌对势力」,或被打成「颠覆」、「煽动」的罪犯,或被驱逐于境外,或被囚禁于狱中(司法机关对他们多是偷偷摸摸逮捕宣判,采取种种卑劣手段,罗织罪名,不许律师辩护,不许记者采访、媒体报导,甚至宣判时不许亲友旁听,关押后不许亲友探望,搞的多是暗箱作业。因「六四」而被囚的人数属图家机密。(美国国务院《2003年度各国人权报告》称:据可靠来源估计,截止于去年年底,因天安门广场示威活动而继续被监禁者仍达2000人之多),使他们有家难归,有国难投,有亲人难团聚,其中有的已在狱中或海外悄悄死去…。

如著名的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老祖宗、「六四」老英雄王若望,就因坚持要「有尊严地回国」,不肯向中共写保证书,于2000年客死异乡。我为此写下诗《永远的王若望》以祭并发新《天问》:「为甚么人民英雄总是悲剧?/为甚么东方之夜如此漫长?/为甚么民主自由总失之交臂?/为甚么无数烈士的热血白白流淌?/为甚么种下红豆总是收获荆棘?/付出总没有回报 真诚总受到欺罔?/为甚么英雄儿女剖肝输胆/换来的总是明刀暗枪?」

又如「天安门学生」杨建利博士,曾多次要求回国,但中共一再拒绝他的要求,并且不给他延长护照。2002年4月18日杨建利使用朋友的证件从北京入关,前往渖阳、辽阳、大庆等地,了解工人运动情况,被以非法入境罪拘押,至今将近两年了,任凭国际社会的呼吁、批判,中共就是不审不判不放。老枭曾赋诗致敬:「云何爱国成囚犯,难道忧民是罪名!洒泪问天天默默,引杯看剑气难平!」……由于中共的严密封锁,社会各界对「六四」英雄集体的情况和遭遇大多一无所知或所知极少。

「六四」是光荣也是耻辱,是伤痕累累的民族肌体上又一大伤口。它是天安门英雄、天安门母亲两大群体的光荣,是特权集团的耻辱也是小枭之辈的耻辱。长达十五年并且还将「长」下去的容忍冷漠、万马齐喑,更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奇耻大辱!十五年前的英雄血,十五年来的苍生泪,十五年来与时俱进地更加猖獗的腐败和专制集团的无数谎言暴力丑态恶相,还不足以擦亮国民的眼晴唤醒国民的良知吗?人说,奥斯威辛之后,写诗是可耻的,我说,「六四」之后,富而且贵是可耻的,蝇营狗苟、沉默无声是可耻的,像野狗一样的逃离,像我,逃于商,逃于诗,逃于酒,逃于禅,逃于女人和玩乐,也是可耻的。我们无法逃离自己,无法逃出这个时代。

面对灵魂的拷问,历史的责问,我不能再退缩,不能再沉默。我们不能再错过,中华民族不能再错过。让我们站起来,与「六四」群雄站在一起,与「天安门母亲」站在一起,与勇敢的蒋彦永老医生站在一起,呼吁,呐喊,抗争,为民主自由的大潮推波助澜,为传播八九火种、弘扬六四精神各尽所能,为了把真相还给历史,把英雄还给人民,把希望还给中国。这,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义务和使命!

我相信,历史难以永远篡改,烈士的血民众的泪不会白流,一个民族泪血写就的记忆无法偷偷抹去,「八九」火种必将星火燎原,「六四」精神必将汇入千古绵亘的民族精神之中,永永流传。

东海一枭 200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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