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团结一致”才会需要民主
01/26/05    石磊    正义党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11148

“上海一大学生”来信:

......我写过两次信给你们,都没有收到回信。这次放在“投稿区”,希望没有被忽略掉。

贵党网站在赵紫阳去世问题上的立场很鲜明,看上去在海外坚持独立的立场不那么容易。我想说的是,我同学们的想法没有贵党那么具体透彻,但感觉与贵党相同。

......

我们都是学财政金融的,前阵子贵党有过一些文章评论宏调,有些观点我们的看法差不多,但有些看法我们觉得奇怪,今后再谈吧。这次,我们想知道贵党对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问题怎么看?

......

怎样加入中国民主正义党?......为什么民运这么不团结?......

正义党石磊公开答覆:

谢谢您的来信。我们每天收到很多信,一般不会一一回信,国内加入中国民主正义党,自行宣布认同加入就自动成为中国民主正义党的一分子了,我们海外无权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加入之后的党员,我们希望自主发展,经常到我们网站来,如认为需要并且能够保证安全,我们也希望大家和保持联系,但很多宣布加入了中国民主正义党的国内人员,并不和我们有直接联系。总而言之,我们的组织方式,不沿用共产党的组织方式。

关于经济增长的问题,我们这里也在讨论,意见并不一致,这样的问题,就是专家聚在一起也不会看法一致。如果让我谈个人的看法,我认为中国经济增长不存在什么“泡沫”问题,我对中国的经济增长很乐观,而且希望中国的经济保持高速增长。

我这样说,需要从两个方面做些解释。

第一,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如果仅仅是在生产、投资、基建、消费内部循环,这样的增长过快会造成通货膨胀,也就是人们说的泡沫。但是,中国的经济增长,外资的注入和外贸收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这就不是一个国家内部的生产、投资、基建、消费内部循环的问题了,这样的增长不见得会造成通货膨胀,“泡沫”也就无从谈起。

我的说法简单了点,不过,我总觉得,我们在回过头来看过去走过的路,看过去的历史的时候,总是会惊叹道:“就那么回事!”我想,复杂问题简单化是一门艺术,当然也需要逻辑,不是凭感觉,但如果我们学会了这门艺术,对当前和未来的事情,就不至于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正是“搅局”的一门艺术。

无论我上面的看法说对还是说错,你们都可以研究,无论你们同学们的作出的结论是同意我或者反对我,这对你们的学习和研究都会有好处。

第二,既然我们是一个政治党派,我不可能在我的看法中不带政治考虑。

我不知道上海是不是还有“劳动人民住宅区”,我在上海住在“资产阶级住宅区”,但87年出国前有一段时间碰巧有机会在“劳动人民住宅区”住了一段时间,而且我家里也有人嫁到了“劳动人民住宅区”去了。我发现过一个明显的对比,那些大家都很穷的地方的人,相互之间关系非常密切,一家有事,左邻右舍会“全城出动”来帮忙,大到办喜酒、办丧事,小到排队买便宜货等等。而那些大家比较富足的地方的人,却是各管各的,相互之间不往来,一般不存在相互帮忙的事情,能有人负责任地帮着出点主意就很不错了。

上面是87年时候的体会。97年底和98年初我到过中国三次,我又有了机会接触来自“劳动人民住宅区”的人,但这些来自“劳动人民住宅区”的人并不象过去那么穷了,许多人是拆迁的受益者,令我过去在上海的家附近的“资产阶级住宅区”的人羡慕不已(我们那里至今还没有“动迁”)。我发现,来自“劳动人民住宅区”的人比较富足了之后,他们原本的那些令我非常羡慕的一家有事,左邻右舍“全城出动”来帮忙的关系不存在了。98年之后我专门注意到了这方面的问题,我还查阅了一些资料,发现一般来说,一个穷苦的家庭很团结,穷苦家庭翻身之后,反而不能团结一致了。

我认为,家庭、社区是一个政治制度的“细胞”,研究民主制度不能脱离家庭和社区,我认为只去研究高层政治来谈民主制度是不切实际的空谈。在思考家庭、社区这些政治制度的“细胞”的时候,我发现有个问题明显,那些穷苦的家庭,那些穷苦的社区,虽然比较“团结一致”,但是这两个社会“细胞”却都存在比较有威望有权力的人在起“领导作用”,或者说比较“专制”,家庭中往往是有辈份的说了算,社区中往往也是有“头”的。相反,比较富足的家庭和社区,“谁也不会听谁的”,有事情怎么办呢?大家就比较讲求公平协商了,因为利益追求和利益保护,人们开始对民主协商和民主规则有了需要,有了欲望,但首先是人们必须对利益有了拥有。从这一点来说,私有化的重要性已经和明显了,不过那是另一个问题。

我的结论是,我们希望看得中国在经济上不断地增长,经济增长会给中国社会带来更多的需要公平协商和公平处理公共事务的需要和欲望,这是促进形成一个民主制度的基础问题。大家都穷,“大锅饭”是最“公平”的,但却产生不了对民主协商和民主规则需要的欲望,这是专制制度赖以生存下去的基础问题。如果中国经济没有增长,中国还是六、七十年代的哪种穷样子,社会没有多少财富能够分配,每家每户每个月一个人头只能有三只鸡蛋吃,能说不公平吗?于是,人们也就没有什么谈分配公平不公平的欲望了。

但是随着经济增长,社会有了比较多的财富分配了,人们开始谈分配公平不公平的问题了,人们开始要“维权”,要“保护私有财产”,家庭矛盾也多了,社区利益冲突也来了,地方主义意识增长起来开始不服从中央集权的领导了,如此等等。这些情况的出现,都是因为有了经济增长,有和更多的社会财富可以分配,但是这些情况的出现却刺激起人们需要公平协商和公平规则的欲望,这才是对民主制度需要的欲望。在一个国家,离开了人们对民主制度需要的欲望,纯粹地谈民主理念、观念转变或者指责独裁,我的看法是属于“歪打”,“歪打”多数情况下并不会“正着”,“歪打”就是“正着”了,今后还是“歪”的而不会是“正”的。

我相信,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不能“团结一致”了,越来越多的社区开始不能“团结一致”了,同时,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会越来月“地方主义”、越来越不会买中央集权政府的帐,这样就有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个别的,集体的,集团的,相互之间不会“团结一致”的,相互之间利益相冲突的,等等,他们开始产生了一种在公共事务中相互协商的欲望,他们开始产生了在公共事务中需要一种大家能够认可、能够遵守的公平的规则的欲望,有了这种需要的欲望,我们才能说建立民主制度有了基础,推行民主的理念才能说有了比较大的“市场”。这就是建立好一个民主制度需要一定经济基础的基本原因。所以,任何在所谓“反共”名义下破坏中国经济发展的事情,无论是政治性的,经济政策性的还是所谓的“学术性”的,我们不会同意,我们都会反对。

其实,正因为不能“团结一致”,所以才会刺激出需要民主规则的欲望,如果“团结一致”了,那是不需要民主规则了,在“团结一致”的条件下,专制总是可行的,而且专制还总是能够战胜任何对民主的追求。只要因为在利益方面“团结一致”和“统一思想”的某一个方面的力量足够大,这股力量就一定会成为追求专制独裁的力量而无法控制。你也许注意到了,美国是一个个方面的力量很不“团结一致”也无法“统一思想”的国家,非常可能是全世界中国内最不“团结”和最不“统一思想”的国家了。你和你的同学可以在这方面关心研究一下,很有意思,这样的一个国家,反而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其实,哪种整村的农民,整个工厂的工人总是能那么“团结一致”的情况,并非是一个民主制度想要看到的,这种情况显然是在发生矛盾的时候造成更大冲突的基础,当社会有了足够的利益分配到个人手中的时候,这种整村的农民,整个工厂的工人的“团结一致”就会被瓦解掉,这个时候,村也好,厂也好,不团结一致了,就对民主规则有了需要的欲望。

如果你或者你的同学们中谁有兴趣,你可以告诉他们研究一下《圣经》和《美国宪法》的制宪过程,在《圣经》中,上帝为了防止他所创造出来的人“团结一致”地来对付他、不服从他,所以把人分成了说各种语言的,相互无法沟通,无法“团结一致”(《创世纪》第十一章)。美国制定宪法的“国父”们在制宪中特别考虑了不会有几个州“团结一致”地去侵犯或者对付个别或另外几个州,所以美国建国以来,除了那场其实并不大的南北战争之外,再也没有过内战,美国把那场南北战争看得很严重,因为美国历史上也就只有那场内战嘛!

防止专制独裁,如果从家庭、社区、地方等大小社会“细胞”来看,大家不“团结一致”的时候才是大家共同会认同民主制度的时候,如果大家“团结一致”了,如果相对的“团结一致”比较集中,那么反而只会有少数人才会真正追求民主,多数人因为太“团结一致”了,或者相对来说某个集团因为“团结一致”的力量太大了,追求专制制度的欲望就无法控制得住。

最后的那个问题,关于民运团结不团结的问题,你和你的同学可以当作做一道习题去思考:为什么我们在美国从事民运活动的时候,有人要求我们“团结一致”和“统一思想”,我们却要说我们要“独立自主”,我们显然有点“破坏团结”,但我们是“破坏民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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