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中国基督徒与中国民主人士
08/13/04    关天民    东西南北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384

杨小凯英年早逝,中国的民主人士在悼念他的文章中多有提及他的基督教信仰。在“关天茶舍”,关于杨小凯的基督教信仰和基督教信仰与宪政民主等的关系的论争使本来就不时会引起激烈争论的基督教议题在关天再次成为最热闹的话题。在“新世纪”网站上悼念杨小凯的文章不断增加的同时,福音派基督徒的“基甸连线”网页上,“悼念杨小凯弟兄”的链接也不断增加。作为一名关心中国民主未来的华人基督徒,笔者愿意在这个时候谈谈“中国基督徒与中国民主人士”这个话题。

杨小凯既被视为关心中国前途的民主人士,同时又是公开自己信仰的基督徒。而今天的的中国知识分子当中有这样的“双重身份”的人,并非“稀有”。在“民运人士”当中,公开承认自己是认信的基督徒的人为数似乎相当不少(如王策,王炳章,任畹町,韩东方等等),而在自由主义学者当中,除了杨小凯,还有一些认信基督的学者(如任不寐,余杰等等)。在华人基督教新一代的信徒甚至牧师传道人中也有不少曾经是流亡海外的“民运人士”(如远志明,张伯笠,熊焱,张敏,谢选骏等等)。这些人当中有一些现在已经不再参与“民运”而把精力集中在传福音上,但是也一些对民运继续有不同程度的关注甚至参与。实际上,在今天的中国和海外中国人中,中国基督徒和中国的民主人士已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尽管很多时候双方都不一定愿意关注或者正视这种关联。

中国的基督徒和中国的民主人士这两批人尽管有这些“交集”,却似乎缺少彼此的了解,缺少交流和互动,甚至存在一些彼此之间的敌意。在为数众多而且人数仍在不断增加的华人基督徒当中,由于长期受到“基要派”的影响,很多信徒对“政治”是持“敬而远之”甚至反感厌恶的态度的。参与政治甚至关注政治的基督徒个人常常被指责为“政治基督徒”甚至“利用宗教搞政治”,参与政治甚至关注政治成为“不属灵”的表现甚至被怀疑有不可告人的险恶动机。而在中国的民主人士中,一方面一部分人深受中国知识分子反(基督)教传统的影响,把基督教视为专制愚昧的宗教迷信,视为自由主义和民主进程的敌人,另一方面一部分对基督教有好感甚至认同的人又在“功利主义”(“政教不分”)跟宗教信仰与政治行为的绝对对分的两个极端之间不知所措,跟“反政治基督徒”一样的困惑(曾闻某异见党派计划要设立“党牧”,很多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不以为然)。

基督教与政治的关系当然是错综复杂的。在基督教传统和文化的影响甚为深广的西方(尤其是美国),两者的关系之紧密及思想界对两者关系之重视应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一方面,“基督教信仰归根到底是个人的,关乎个体生命的。‘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基督教信仰不是可以被‘用’来‘救国’的。试图通过把基督教信仰强加在国民身上而使一个国家成为一个‘基督教国家’,既在社会实践上违背政教分离的正确原则,不为大多数非基督教人士认同,也在宗教信仰的实践上有害于真正的福音的传播,不为大多数的基督徒认同”(基甸《美国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吗?》)。另一方面,“基督教信仰,尤其是宗教改革后的新教信仰,又是‘入世’的,其在历史上对西方社会文化的巨大深刻的影响,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同上)。“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并不否定基督徒需要在世上秉行公义,抵制邪恶,博爱惠施,荣神益人,履行“做光做盐”的社会使命。“政教分离”跟社会使命并不一定矛盾对立。基督徒以个人身份参与政治甚至以从事政治活动为职业,作为个体行为,是不应该有“利用宗教搞政治”的问题的。基督徒可以被上帝呼召而成为科学家,作家,专业人士,工农商学兵。。。,为什么就不能被上帝呼召出来“从?”?一定要对政治不闻不问才是“属灵”,并不是基督教信仰本身的要求,而是非基督宗教文化“出世”思想的表现。在激烈批评“政治基督徒”的华人基督徒当中,有一些之所以如此批评,真正的原因其实是自己不认同和反感那些被批评者的政治立场。这就更跟是否“属灵”没有关系了。当然,基督徒可以有不同的政治立场和取向(某些特定的政治立场可能跟基督教信仰有冲突,这里暂且不论),不同政治立场和取向的基督徒可以也应该彼此宽容彼此尊重,但是因为不认同和反感他人的政治立场而指责他人“利用宗教搞政治”,本身才是把政治立场置于基督教信仰之上的做法。当美国的“国父”们(其中有很多是基督徒甚至牧师)立志要在新大陆建立“山上之城”的时候,并没有“主内弟兄姐妹”指责他们利用宗教搞政治”;当中国的基督徒大谈曼德拉金大中甚至孙中山“也是基督徒”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指责他们没有做到“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而是在肯定他们的基督教信仰对他们政治生涯的正面的影响。可见中国基督徒当中的“反政治”倾向本身是有“双重标准”而不一致的问题的。中国的基督徒过去长期在社会使命方面失语缺席,其实是亏欠了上帝,也亏欠了同胞的。中国的基督教如果要在未来对中国的社会文化有积极正?的精神影响,中国基督徒就必须“心意更新而变化”,反思和纠正自闭主义和盲目“反政治”的倾向。

基督教近年在中国大陆的民间发展迅速,而且可以预见在未来将有持续的发展壮大。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跟中国的民主进程其实必然是息息相关的。华人基督徒祷告得最多的,是“中国福音的大门打开”,而这必然跟未来中国民主自由的程度相关。而另一方面,基督教在未来的中国民主社会中也很可能扮演相当重要的角色,中国的民主人士也理当关注基督教在中国的发展。实际上,中国的基督徒和中国的民主人士这两批人本来是可以而且应该有更多的共同关注与诉求的。1990年代至今中国知识分子当中的“信主热”,本来就跟六*四-和六-四*以后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痛苦有很大的关系。中国的知识分子基督徒当中虽然对政治的参与程度有很大不同,但是相当多的人仍然秉持着中国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情操。而中国的民主人士当中,尽管存在很多“人”的问题,尽管有很多人并不“欣赏”基督教信仰,但有很多民主人士是深具牺牲奉献的理想主义精神的,这跟舍己爱人的基督精神有所相似。基督徒可以为民主人士祷告,可以向他们传福音(他们也有人性的软弱,也有灵性和“精神”上的需要),可以跟他们交朋友,但是绝不应该自以为义,看不起民主人士,或不屑于与他们为伍。我们每个人成为基督徒都完全是上帝的恩典,自以为义的法利赛主义在上帝面前绝对是“忘恩负义”的大罪。

对中国的民主人士而言,中国的基督徒也应该是民主事业的盟友。中国大陆民间的基督教会(尤其是家庭教会),是在几十年的残酷逼迫和信徒的苦难血泪中成长壮大起来的。直到今天中国大陆的基督徒仍然受到各种不同程度的逼迫,没有真正的宗教信仰自由,在夹缝中靠上帝的恩典生存着,也没有言论的场所和自由。因此在宗教信仰自由,言论自由等方面,中国的民主人士和基督徒应该有共同的诉求和争取,在与社会不公进行抗争,关怀帮助弱势群体,更新中国文化等等方面,两者都可能携手合作彼此助益。笔者深愿在未来的中国在中国基督徒与中国民主人士之间,在不同宗教信仰甚至政治立场的群体之间,能够有更多的宽容和和睦,能够超越我们文化里面的一些狭隘仇恨的阴影,共同创建一个多元化的更美好的未来。

这篇拙文写到中间有些耽搁,结果“正好赶上”任不寐兄发表新近写的“我的见证”。我相信这个“巧合”不是偶然,而是有上帝的美意和“照管”。笔者多年来一直非常关注不寐兄的情况和他的信仰历程,看到这个见证,我深深为之感动。不寐兄在文中对宗教与政治的关系有非常深入的思考和探索。他的求索正是今天很多认信基督的中国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的一个代表。作为一个一直公开自己的“政治”行为和信仰立场的学者,他的见证反思和感悟对我们对中国基督徒和中国民主人士的关系的思考也很有帮助。不寐兄在信仰和神学上的逐渐成熟令我非常欣慰,也让我对不同神学立场的华人基督徒之间的合一更怀希望(虽然这也是一种“绝望中的希望”)。不寐兄的透明无疑使自己招受了更多的来自基督徒和民主人士双方的诟病和非议甚至自以为义的攻击,但是正因为如此我对不寐兄的追求更加敬佩,也对上帝对他的引领更加感恩。这篇拙文较多从华人基督徒的角度有一些反思,也可以算是笔者作为华人教会的普通一员对不寐兄这篇见证的一个回应吧。但愿我们真正能够“彼此照亮”(不寐兄语),但愿上帝祝福中国,祝福中国的福音传播和民主进程,祝福中国基督徒和中国民主人士。

2004年8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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