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学运十五年】六四见证人韩东方访谈
06/01/04    曾梓    大纪元    存库之前的阅读次数:464

六四15周年前夕,著名工人运动领袖韩东方来到多伦多,参加「让历史告诉未来」纪念六四系列活动。活动中间,记者对韩东方进行了采访。

韩东方生于1963年,1989年还是北京铁路分局丰台机务段工人,天安门民主运动期间担任北京工人自治联合会发言人。「六四」之后,被政府通缉,主动去公安局,要求澄清事实真相,但被控为非法组织的领导人而被监禁。后因在狱中患严重肺病,于1991年4月获保外就医,92年获准偕妻赴美就医。1993年11月回国,在广州被国家安全局逮捕,随即被送到香港,并定居至今,在那里帮助成立《中国劳工通讯》,倡导自由工会和维护中国工人的权利。他的这一选择可能是由于当年离开天安门广场前的一幕而促成,用韩东方的话说:「我有很多责任。」

15年前的六月四日凌晨,正在工人自治联和会帐篷稍事休息的韩东方被一群年轻人叫醒,并劝说离开广场:

韩东方:他们说,这里会死人,戒严部队会不惜一切的清场,会血流成河。我说这么多人在这里,为什么唯独我要走,我当然不走,他们就把我连架代拖的把我弄出了广场。到现在有一件事一直是我心头的负担,沉重到我到现在都没办法承受,一直都抹不掉去不掉。他们说这样两句话,一句是说,这里要有好多人死,但你不能死,另一句话说,波兰有团结工会,中国将来也需要有团结工会,波兰有瓦文萨,中国需要中国的瓦文萨,中国的团结工会需要中国的瓦文萨,我们觉得你有这个责任去担当这个角色。现在每次。。。。

有承受不起的感觉,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把我弄出广场后就又回去了,他们说,还有其他人他们要弄出来,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生死情况怎样,所以这两句话一直压在我的心头,躲都躲不开的,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继续往前走,没有权利把我自己太多留在过去的悲伤沉重中,我有很多责任。

1989年6月14日韩东方被公安部通缉后,自己到公安局要求澄清事实真相。一个星期的审讯中,他被认定是个不合作的人,因为他一直认定自己不是投案自首,而是来承担责任的:

韩东方:我说我来是为了承担我的责任的,我是发言人,这个组织当初做的事情我要承担责任。他们每天把我从牢房里拿出来五次到十次,特别是晚上根本就不能睡觉,一个星期不能睡觉。晚上审讯时,在一个黑屋子里弄一盏大灯非常亮也很热的,然后背后有一个小灯,红红的,我想那是一个摄像机,要拍下来我认罪的镜头,我当然不能说。后来把我关到了关肺结核犯人的牢房里,一个14平房米的牢房里关20个肺结核病人,我是第21个,我本来没有病的,进牢房前那个警察我记得很清楚他跟我讲,他说韩东方你真的很硬骨头,但是你需要学会两样东西,就是合作,适可而止,这两样东西你在其它地方不太容易学会,在这个房间里住一段时间你会学会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合作。。。。。

在中国监狱系统最先要做到的把犯人的尊严先破坏掉,他要让你认为自己不是个人,他就好管理了,当时发生在我身上的例子就是这样。因为当时身体不好,胃不好,一吃东西就呕吐,我每天都拍门,要求看医生。看医生的要求在他们看来,你还记得自己是个人,还有人的权力,所以他们一定要把这个部分打掉。记得有一次我要求看病,看守所的医生找了七八个犯人把我抬到医务所里把我按在床上,医生跟我说,我家有个组成秘方,可以治所有的病,保证一次过后你不再要求看病了。他拿了针灸最长的一根针,扎我的手,几个人抓住我的胳膊,把针从手的一侧这边扎进去,另一侧穿出来,把针在里边捅,我看到针在这边一次次出来,那个痛没办法形容的!我从来没有在警察面前有过屈服的表示,那次我受不了了,疼的实在没办法了,我就笑起来了,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看著那个医生,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不是疯了,结果那个医生的眼睛,我永远都忘记不了他的那双眼睛当时的反应,一些子就空了,好像盲人了,没有神了,一秒钟之内把针从我手里拔出来,然后就走了。从那以后这人再见到我,远远见到我他转头就走,永远再也没有再看过我一眼。可以看到在这个制度里边,它第一是要让人忘记他是一个人,第二,它可以通过医生来协助进行这种折磨,用医疗手段对人进行折磨。你可以看到这些行恶的人,这些不懂得抑制自己罪恶的人,他们也是有承受极限的,当到了极限的时候,他们自己是承受不了自己的罪恶的。

我离开监狱时是因为我快死了,右边的肺整个都烂了,变成石头一样了,已经不能说话了,生活不能自理,都是其他犯人在照顾我,他们怕我死在监狱里边,就要把我放掉。在一个解放军医院里住了三个星期后,家人来签了保把我保回去。还是那三个星期输液稍微恢复一点,我记得回家后第一次到协和医院看病,那时量体重只有40公斤。那时稍微可以走一点路了,刚出监狱时一点路都不能走的,他们认为我一定会死的。一二个月后,我回看守所拿我的东西,提审我的人看到我后就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他说:「噢,你恢复的。。。」没有说出完整的话,就是说到这里。看他的眼神他几乎不相信我可以活下来,他们肯定我一定是死的,放回去死在家里跟他们无关。

从1992年出国后韩东方就再也没有回到北京,没能见亲人最后一面:

韩东方:父亲2001年去世,遗憾的是他去世时也没机会去看他,连他的葬礼都没机会参加,家里亲人把葬礼拍了录像,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一次都没有看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那个勇气把录像带放进去,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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